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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湾改编到水囗建党

2017-11-12 21:48:09       来源: 株洲党史网

丁仁祥
 
  三湾改编是中国共产党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也是确立党对军队领导政治原则和军队实行民主制度的源头。三湾改编成为党史军史上经久不衰的一个热门话题。三湾改编话题越来越热时,水口建党往往被一笔带过甚至被忽略。因此要正确认识三湾改编与水口建党两者内在的联系和整体性,为此谈点个人粗浅的看法。
  一、怎样认识三湾改编?
  三湾改编是指1927年9月间,毛泽东带领秋收起义的工农革命军,在向井冈山进军的途中,到达永新三湾,对部队进行的思想改造和组织整编,由一个师缩编为一个团,废除了旧军队的不合理制度,建立了以支部建在连上和士兵委员会建在连上为主体的新型人民军队制度,史称三湾改编。
  曾经担任过红四军营连党代表和前委委员的熊寿祺,1951年6、7月间发表过“井冈山首创革命政权的回忆”一文,并寄送给毛泽东阅看,毛泽东看后回信说“很高兴”。熊寿祺文章从十二个方面介绍了井冈山革命斗争的发展历程,其中开篇就是写“‘八七会议’到三湾改造军队”,这段文字不长,全文照录于下。
  “八七会议”到三湾改造军队。一九二七年七月,中国大革命失败了。毛主席在武汉开过了党中央的“八七”紧急会议,推倒了陈独秀机会主义的领导之后,奉命到湖南主持秋收暴动。九月秋收暴动失败,以七月自武昌出发的警卫团为主力,配合湘东平、浏农民自卫军编成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也在萍乡的泸溪镇失败了,军事负责同志卢德铭也在泸溪阵亡了,其余许多高级军官至永新县三湾后也逃跑了。毛主席在三湾息军数日,将部队整编为一个团,实际只有一、三两个营,此时他以党的中央委员的资格领导军队,同时他就在三湾开始改造军队。以连为单位组织了士兵委员会,由士兵管理伙食,开始了士兵的民主生活,发展军队中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并以连为单位组织了党的支部,作为士兵委员会的领导骨干。同时他又把当时党政群的最高领导机关,党的前敌委员会(简称前委,毛主席兼书记)扩大组织,吸收连支部的士兵同志参加,一切重大行动,都须经过这有士兵参加的前委决定,从上至下,改变了警卫团自武昌出发以来单纯军事领导的办法。经过这番整顿,军心也随之巩固了,士气也随之增高了。这就是毛主席当年初次建军的实际情况。①
  熊寿祺的文章,在小标题上就与众不同,他讲的是“‘八七会议’到三湾改造军队”,用的是“改造”两字。而不是改编。在文内的表述更为准确,他写道:毛主席在三湾息军数日,将部队整编为一个团,实际只有一、三两个营,此时他以党的中央委员的资格领导军队,同时他就在三湾开始改造军队。前一个词为“整编”,后一个词为“开始改造”,整编是对军队组织实施的某一具体措施,改造则是对军队从思想到制度进行整治的实质举措,两者具有明显差异。笔者认为,熊寿祺对三湾改编的具体描述和回忆,更接近当时的实际情况。那么毛泽东在三湾改造军队,究竟改造了什么呢?应该说一是思想,二是制度,由此打造了新型人民军队的两个重要基础——官兵平等和党的领导。
  毛泽东重上井冈山时,着重讲了三湾改编的特点:“对于那些对革命灰心丧气、摇摆不定的旧军官,根据整编原则,愿者留,不愿留者发给路费让其回家。这样,愿意留在革命队伍的都是经过战斗和过惯艰苦生活的、政治上坚定的贫苦出身的工人、农民以及革命军人。人虽然少了,但却精干得多了。……为了革除旧军队的不良制度和习气,我们提出建立新型的带兵方法。实行政治上官兵平等,进行民主建军,成立了士兵委员会。赋予士兵委员会很高的权力,军官要受士兵委员会的监督,做错了事要受士兵委员会的批评甚至制裁。整编前,官兵生活待遇相差悬殊。整编后,改成官兵完全一致,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饭菜,穿一样的衣服,很快使官兵的关系密切起来。部队在三湾完成整编后,我开始考虑上井冈山的问题。”②
  毛泽东在这里反复强调的是改造两个字和党的领导、官兵一致两个基本点。从毛泽东的回忆论述中,可以看到三湾改编之所以成功,关键在于有一条正确的政治路线,体现了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就是在困难危机中坚定理想信念,看到光明前途和希望,同时要拿出解决困难问题的智慧和办法,找到走向光明前途的胜利之路。
  二、三湾改编提出了党对军队领导的基本思路、原则和举措
  毛泽东带领秋收起义部队走向井冈山,三湾改编是关键。当时带的兵是一支溃败之师,作为党的前委书记,他必须考虑怎样才能保住和把握住这支革命武装,这是党的革命本钱。行军路上,他带着脚伤调查研究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永新九陂村,毛泽东梳理秋收起义以来基本情况:官兵思想混乱,对革命前途失去信心。由于战斗减员和出现逃兵,使部队枪比人多。旧军队一些恶习滋生蔓延,官兵待遇不平等,当官的开小灶,有四菜一汤和“三金五皮”待遇,随意打骂士兵、侮辱士兵也时有发生。部分官兵存在着雇佣思想和养家糊口观念,基本没有军饷可发,解决不了养家糊口问题。同时他也了解到部队里的积极因素。陈士榘回忆毛泽东当时说:“我观察过,凡是拥有一定数量党员的连队,士气就高,作战英勇,长官也能得到有效的民主监督。”尤其对何挺颖任党代表的连队印象深刻。这个连党员多,注重发挥党员积极作用,基本没有逃兵。他多次找何挺颖谈话,听取意见。还先后与宛希先、何长工、韩伟等谈话,了解北伐军党组织建设有关情况,当时北伐部队的叶挺独立团是团建支部,营建小组。共产党员以军官为主体,起始只有20多人,士兵中基本没有党员。毛泽东当时给中央的报吿说:“两年前,我们在国民党军中的组织,完全没有抓住士兵,即叶挺部犹是每团一个支部,真是岂有此理!”③了解到这些情况,毛泽东下定决心,再造一支新型革命军队,从思想改造和组织整编入手解决问题。
  毛泽东的基本思路是:抓部队必须抓住士兵,抓住士兵必须抓好基层。连队承上启下,要从连队开始,形成连有支部,排有小组,班有党员。当时连队党员极少,先从连队成立士兵委员会开始,在连党代表指导下开展工作。士兵委员会先解决官兵伙食一致和官长打骂士兵问题,同时以连党代表为主建立支部。不能象旧军队那样靠军官一级一级抓部队,而要依靠党的基层组织,由下而上。从实行两个建在连上做起,即支部建在连上和士兵委员会建在连上。
  毛泽东在永新三湾村宣布了五项整编措施,一是军事组织上由师整编为团,共两个营6个连。团部直辖特务连、辎重队、卫生队,单独设立军官留守队,以安置不任职的军官和伤病员等;二是党组织实行支部建在连上,设党代表,增加基层军官和士兵为前委委员;三是连队建立士兵委员会,从管理伙食开始,实行内部民主管理制度,士兵委员会主席由党代表担任;四是实行两个废除,即废除军饷和军官小灶,废除军官打骂士兵和繁琐礼节制度;五是对于不愿留在部队的,实行给路费回家和欢迎再回来的政策。这五项措施,基本形成党对军队领导的主要思路、重大原则和举措,开启党对军队领导和军队民主政治建设之路,铸就了人民军队之魂。这五项措施,有些是原来没有关注或强调不够,如增加基层军官和士兵为前委委员,士兵委员会主席由党代表担任,以及在党代表领导下开展工作,这都是党领导军队的重大措施,但都由支部建在连上一句话给概括了,而不了解真实详细具体的情况。
  三湾改编以后,为落实支部建在连上,10月到达酃县水口,毛泽东亲自发展6名士兵入党,这是保证连有支部的基本措施。所以毛泽东后来在给中央的报告高兴地说:“现在的军中党员与非党员之比,约为一与三之比,即平均四个人中有一个党员。最近决定在战斗兵中发展党员数量,以达到党员非党员各半的目的。”④由此可以明确,水口建党,是三湾改编以后落实三湾改编提出的党领导军队思路、原则的一项重要具体行动,是三湾改编的延伸和发展。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
  抓军队要抓好基层,抓好基层要抓住人。这个人,就是共产党员和共产党的支部。发挥共产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和党支部战斗堡垒作用,其根其源,就是从三湾改编和水口建党开始,这也是毛泽东的一个伟大创造。从这个意义上讲,三湾改编和水口建党,是毛泽东解决党对军队领导整体思路原则当中不可分割的两个重要组成。
  毛泽东当年就此作了理论总结:“四军之所以艰难百战而仍不溃散者,‘支部建在连上’,乃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军队中的民权主义:红军的物质生活,如此菲薄,又如此苦战不息,仍然维持不疲者,党的作用之外,就是彻底的民权主义之实行。官长不打士兵,官兵吃穿一样,待遇平等,士兵有开会言论之自由,繁琐礼节之废除,经济之彻底公开,士兵代表审查决算,伙食由士兵管理,虽每日五分钱,仍能分得点伙食尾子作零用(每人每日约分得六七十文)。这些办法,使士兵特别满意;尤其是新来的俘虏兵,他们感觉得前日的营垒中与今日的营垒中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们虽感觉红军的物质生活比较不如白军的好,但精神得到解放,所以尚能相安。同时一个兵,前日替敌军打仗不如今日替红军打仗之勇敢,乃是这种民权主义的影响。红军像一座火炉,俘虏兵过来马上熔化,这是一种事实。中国不但工农群众需要民权主义,军队需要民权主义更切。彻底的民权主义之施行于军队,将是破坏中国封建的雇佣军队之重要政策,因为封建雇佣军队中的士兵生活,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⑤毛泽东对党领导军队和军队民主政治制度建设看得非常重,成为他的一贯思想。1965年5月重上井冈山,他又作了深刻阐述。为什么能成功地进行三湾改编,他有自已独特的见解:“我们这支军队为什么能成为新型的军队,就是在改造旧中国的同时,也改造我们自己。人的思想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改造的。井冈山上的袁文才、王佐,就是被改造了过来,为井冈山根据地做了贡献嘛。红军中的不少干部原来是旧军官,一个月拿不少大洋,后来不是心甘情愿和士兵一样嘛?关键还是要有一条正确的政治路线,才能官兵一致。”⑥毛泽东在这次谈话中,把井冈山革命精神归纳为三个基本点,即艰苦奋斗、党的领导和民主监督,其内涵深刻,意义深远。而这一精神的原点,可以说就是三湾改编。
  三湾改编的核心、实质是改造。正是因为有了对旧式军队思想制度上的改造,才促进了新型人民军队的新生,这个新生,核心就是党对军队的领导,即党指挥枪。本质就是官兵平等,民主监督;就是军民一致和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在改造的基础上,形成一个志同道合、并为理想信念去艰苦奋斗新的团队,就要在思想上、工作上、作风上去艰苦奋斗。
  三湾改编有两个基本点:一是党的领导,二是官兵一致。两个基本点的支撑就是从两个废除入手,即废除军饷和军官特殊待遇、废除军官打骂士兵的习惯和制度,实行两个建在连上:即党的支部建在连上和士兵委员会建在连上,诞生了两种制度,即党对军队领导制度和军队内部民主制度。
  三湾改编形成了一种精神,即不怕失败,坚定信念;艰苦奋斗,改造世界。党的领导,勇于开拓;变革创新,不断探索。以人为本,上下一致;抓好基层,民主监督。这种精神,实质上体现了党和人民军队建设的五个精髓:一是思想精髓——坚定信念艰苦奋斗。二是政治精髓——实行党对军队的领导。三是民主精髓——官兵平等,民主监督。四是组织精髓——抓好基层,打好基础。五是管理精髓——以人为本,做具体事。
  毛泽东是井冈山的核心和灵魂,又为人民军队铸进了党魂和民心之魂。
  三、怎样看水口建党以及与三湾改编的内在联系
  关于水口建党,赖毅的回忆最具体,也具权威性。在解读赖毅回忆史料的一些文章中,很多人只当作是毛委员发展士兵入党的个案来看,而没有从三湾改编的延伸发展来看,即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内在关系,那就是水口建党是落实三湾改编原则的具体行动和重要保障。  
  赖毅在回忆中讲了几个重要的史实和观点,一是三湾改编前后“毛泽东每天不倦地找战士谈话,可以看出他正在为这支革命武装的前途思索着”。二是“虽然共产党员们在北伐军队中,在黄埔军校中,起了极大的作用,可是却始终没有抓住军权。另方面,也没有在连队里,广大战士中发展党员,连队里没有党的组织,因而党没有在部队中生根立足,没有和群众保持最广泛的联系,从而掌握群众,一旦反动派倒戈相向,共产党员们就不得不被他们从各个岗位上赶走。”三是“毛委员指示,要发展一批工农骨干入党”。四是对六名新党员要求他们“今后要团结群众,多作宣传,多作群众工作;要严格组织生活,每星期开一次小组会,要严守党的秘密,不要乱讲……”五是毛泽东叮嘱各连党代表们“回去后,各连就组织支部,抓紧发展工作。以后,各连都要象今天这样,分批地举行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六是“在三湾改编之后,连里的支部便建立起来了(在这前,支部设在团里),支部一建立,连队似乎有了灵魂,各种工作迅开展起来。支部里当时布置党员们做好三件工作:自己认清目前的形势;了解群众的思想,解除他们的顾虑;同时注意培养发展党员”。这些史实和观点,从根本上讲,就是说明一点,三湾改编不是一步到位,一步完成,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发展。
  张宗逊的回忆也是这样讲的:“北伐时期沿袭下来的制度是每团只有一个党支部,团政治指导员办公室直接管连队政治指导员,政治指导员只做宣传教育工作,因而政治工作没有群众基础。士兵里党员很少。三湾改编确定党支部建在连上,班排建立党小组,营团建立党委,把团和连设立政治指导员的制度改为营、团,连党代表制,从而加强了党对军队的领导。同时,特别注意在班长、土兵中发展党员,党和士兵群众的联系更加紧密了,大大加强了政治思想工作。三湾改编还决定废除雇佣兵制度。规定官兵待遇平等,官长不能打骂士兵,在部队中实行民主制度,连以上成立士兵委员会,对军官有监督和批评权,从而调动了士兵的革命积极性,但以上这些决定是在部队离开三湾以后才逐步贯彻执行的,团的首届士兵委员会也是在离开三湾以后才选举产生的,参加团士兵委员会的学生兵有熊寿棋、刘炎、郑重、胡本田等同志。”⑦
  从这些回忆史料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实现党对军队的领导,也不仅仅是只有支部建在连上一个方面,发展士兵入党同样非常重要。毛泽东对六名新入党的士兵党员谈话,不仅体现了他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抓住士兵抓住基层的战略思想,也体现了他重视抓思想建党的思想观点。他提出为什么入党和入党后怎么做两个关键问题,都是从解决思想问题入手。后来则明确提出思想上建党,这是对水口建党的重大发展。把“几乎完全是农民成份的党”改造成为无产阶级政党——也是毛泽东的伟大创造。他在井冈山上也是两手抓,三湾改编提出从思想和制度上进行改造,明确支部建在连上,抓士兵入党,重心在基层和组织。水口建党以后,则注重抓思想政治教育,重心在人和思想上解决问题。所以讲水口建党,不仅是组织形式上发展士兵入党,关键在于明确党员要在思想上入党,以及入党后的先锋模范作用。毛泽东提出思想上建党的意义在于,特别强调无产阶级思想领导;党员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质量;党员不仅看成份如何,更要看是否有革命思想,是否以思想高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解决了在中国这种一个以农民为主体的国家里怎样建设一个无产阶级政党的重大问题,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建党学说的一个伟大贡献。
  这样来看三湾改编和水口建党,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和环环相扣的历史环节。
  (本文作者: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特聘研究员、东固革命根据地研究会会长)
 
  注释:
  ①丁仁祥:《一篇毛泽东审阅过的井冈山斗争回忆史料》,原载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编:《党性党风党纪研究》2014年第2期第10页,内部出版。
  ②汪东兴着:《汪东兴日记》,当代中国出版社2010年版,第176页。
  ③毛泽东:《井冈山前委对中央的报告》,转引自《井冈山斗争时期文献导读》第105页,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编,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
  ④毛泽东:《井冈山前委对中央的报告》,转引自《井冈山斗争时期文献导读》第105页,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编,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
  ⑤毛泽东:《井冈山前委对中央的报告》,转引自《井冈山斗争时期文献导读》第105页,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编,党建读物出版社,2016年版。
  ⑥马社香:《前奏》,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第177页。
  ⑦张宗逊:《我在井冈山斗争中的经历》,原载中国共产党历史资料丛书《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下)》,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7-1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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